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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自由主义者和道家思想的不解之缘

starsoul 发表于: 2008-9-03 20:54 来源: 天中朋友圈

我国的一个自由主义者首推严复,他的身上既背负了5000年的华夏文化传统,又从英国的自由传统中获益良多,严复断言西方文化与中国文化的根本区别,就在“自由”与“不自由”上,为了挽救自己苦难的国家,他尽一切可能采自由之“阴”以补中国专制之“阳”。
他的《原强》、《原富》以及《天演论》无不在当时当时起了振聋发聩的作用。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自由主义者,却对道家情有独钟,认为道家思想提供了一些自由主义的本土资源。为此,专门对老子的《道德经》进行了评点,他说:“夫黄老之道,民主之国之所用也。故能‘长而不宰',‘无为而无不为'。君主之国,未有能用黄老者也。汉之黄老,貌袭而取之耳。君主之利器,其惟儒术乎!”他反复强调:“老子者,民主之治所用也。”并在多处说:“故今日之治,莫贵乎崇尚自由。自由,则物各得其所自致,而天择之用存其最宜,太平之盛可不期而自至。”“治国宜听民之自由、自化”,“治国宜顺自然,听其自由,不可多所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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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严复日趋保守的同时,胡适和鲁迅这两位自由主义大师相继登上历史舞台。对传统文化,鲁迅采取了激烈的否定态度,他用吃人两字来概括中国几千年来的历史,他建议青年们对古书一本都不要看,不过他本人却从稽康(两晋时期著名学者,崇尚道家思想,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身上汲取了巨大的人格力量和反抗社会的勇气,与他经常写的遵命文学不同,最能体现他本人性格的《野草》处处可见庄子的影响。他还说:“不读《道德经》一书,不知中国文化,不知人生真谛。”“道教是中国社会的根砥”。虽然有时他是从否定的角度说的,但道家思想中蕴藏的价值却是这个传统社会的逆子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胡适本人是温和的自由主义者,许多人从他全盘西化的主张中知道了他对中国文化的批判态度,事实上,胡适对中国传统文化广泛涉猎,对其中的精华还是赞赏有加的。他独具慧眼,对道家思想的巅峰型作品《淮南子》进行了研究,从中提炼出了“虚君的共和主义原则”和“众智众力的民治主义原则”。为了实现他的好人政府的主张,他把他的《淮南王书》两次呈送给蒋介石,希望能对其专制思想有所约束,却遭到蒋介石及其御用文人的围攻。在经济方面,他赞赏司马迁所持的道家经济主义思想,对各种干涉主义思想进行了批判。他写了《无为而治和农村救济》、《再论无为的政治》两篇文章,试图用道家思想给当时的三农问题开出一剂有效的药方,在实践上,胡适更是对道家的无为而治身体力行,无论是在他主持北大事务的时候还是在担任美国大使期间,他都主张无为而治,充分发挥众人的聪明才智,俨然一副当代新道家的样子。
  
  胡适和鲁迅之后,由于政治原因,大陆的自由主义中断发展,而在台湾,自由主义的道统被殷海光继承。殷氏对自由主义的理解比前辈要系统、深入一些。他一生沿着五四启蒙主义的道路,对中国传统积弊与现实负面作无情的鞭笞和批判。不过其思想也经历过一定的变迁。早年殷氏认定中国传统中无自由可言,因而自由与传统处于全面的紧张状态。但他还是认为:“在中国文化里,跟自由主义能发生亲和作用的是佛老思想”,只不过“佛老思想只是一种人生境界,和一种人生态度。它不是象孔教那样的制度。佛老思想所造成的境界和态度,可导致人采取退避不争的方式来缓和暴政的迫害借此‘全生保真’,但不能鼓起人争自由的勇气”。晚年殷海光修正与检讨自己对传统文化的片面理解,转而有限度地向传统回归。他曾说:"许多人拿近代西方的自由思想去衡量古代的中国而后施以抨击(胡适和我以前就犯了这种错误),不想想看:在思想上,老子和庄子的世界是多么的自由自在?特别是庄子,心灵何等的开放(要建立开放的社会,首先必须有开放的心灵)。再从社会层面看,中国在强大的帝制下,人民却有很大的社会自由。拿犹太教和回教来说,比孔教要专断多了。历史的社会应与历史的社会比较,拿历史的社会与近代西方的社会比较,是一个根本的错误"。他歌颂庄子哲学"表现于优美如诗的散文中,到处洋溢着哲人的睿智和诗人的隐喻,充塞了无比高洁的美感想象,既富于超越的取向,礼赞至高无上的人生理想。你可以在其中寻觅出至真至善至美的人生境界,却找不出一点对教条的迷信和盲从。"
  
  如果说殷海光对自由主义的贡献主要是在理论上的话,其弟子陈鼓应则是一位身体力行的自由主义者,他七十年代加盟《大学杂志》,与人联合发表《给蒋经国先生的信》,建言革新政治,后又主张开放学生运动,号召知识青年积极参与,并主张在校园开辟“民主广场”。1972年,在“民族主义”座谈会上,主张国家统一,引发岛内青年—场公开性的统独之争。遂被情治人员约谈,1973年发生“台大哲学系事件”,卒遭解聘。1975年为黄信介的《台湾政论》撰写论文,主张早日解除戒严。1978年竞选“国大代表”。“高雄事件”后旅居美国,任加州大学研究员。1984年赴大陆,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1993年回台。在大陆期间,他提出了“道家哲学主干说”,为此引起了传统文化界的激烈争论。他还将道家思想与西方自由的理念结合起来,成为了当代新道家的代表人物。
  
  大陆这几年的自由主义者王怡、秋风等人以中道自由主义者自居,他们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道家思想的影响,如王怡的《宪政之道非常道》,秋风对自发秩序和道家思想联系的考察等。
  
  我国自由主义者对道家思想的青睐,原因是多方面的。自由主义首先要求心灵的自由和开放,要求不能排斥任何思想,包括传统,即使里面充满了专制思想。而道家思想本身蕴含了丰富的古典自由主义思想,这是他们和道家思想发生共鸣的根本原因。自由主义对传统自发秩序的极为重视,严复、鲁迅、胡适等人童年时已经在道家思想里受过洗礼,这样道家思想不仅是中国社会发展起来的自发秩序,也是他们自己生命和血脉里的自发秩序,他们的自由主义的言说怎么能不打上道家思想的印记呢?另外,道家思想对中国社会的影响仅次于儒家,关心祖国命运的自由主义者们怎么又能绕过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