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半日

所有关于凤凰的向往,竟然在一个夏日，以受邀参加一个团体出游的形式出行,这是意想不到的。尽管此前设想了数种亲近凤凰的方式,这种不恭不敬的团体游,在我心目中还是觉得有些亵渎，凤凰在我，早已经幻化成了一位女神，悠远而绝世。作为行程之一，想着此前关于凤凰的所有储备就要兑现，纵使有万分不足种种不是，凤凰依然是我的一个兴奋点。

  　 清晨火车在峡谷和隧道中穿行,已是湘西,整个人都沉浸到那种湿润而清新的空气里去了,车窗外那种乌乎乎的悬山顶木房子不时出现,成了一种地标。很快车抵湘西首府吉首,用过早饭,换乘大巴沿盘山公路往凤凰。沈从文、边城、翠翠、湘西赶尸人、辰州符、蛊婆，还有金庸笔下善于用毒的苗疆女子蓝凤凰，一路上在我的脑中延续、激活，离凤凰是越来越近了。

  　 很意外的被告知，在凤凰古城的时间为自由行的时间，据说凤凰被张家界的一家旅游公司包了五十年，接我们的旅行社为了省钱或是不想招惹太多麻烦的原因，决定让我们化整为零自行游走，在规定的时间，到规定的地点集合就行。其实这是早已预谋的事，对于这样的“双规”，却令我喜出望外，毕竟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行走凤凰了。

 　  踏上天正街，所谓的民间工艺一条街，心顿时有一种轻轻的绞痛。足下是新铺规整的花岗岩石路，两边翻新的木结构楼甚至还微微散发着新漆的桐油味道，对于这些，我视觉是过敏的。我尤其反感那些打着复古仿古外形的混凝土建筑，如影视城、圆明新园之类，这就如同打着古典美女的广告，时尚服饰裹着的是一段隆胸纤腰抽脂的躯体，外加一身时尚蕾丝内衣一样，失却了古建筑土木本身应有的灵气。还好，岁月可以熏老木楼，铺石的路经得起风雨的冲刷和鞋履的打磨。苗家扎染、银饰、桐叶粑粑、姜糖、隔年熏腊肉、杨家祠堂、天后宫，苗疆的气息尽管散淡，多少有些老街的味道。

  　 四处充斥着翻新的味道，东门城楼至北门城楼依然古旧着，依着凤凰梦的深处沱江，是连接两城门楼的红砂岩城墙，因兼具着防洪功能，而逃过了建国后遭拆毁的劫难。穿过青砖砌筑，呈半月拱形的北城楼门，举手似乎可以触摸历史，身边是两扇铁皮包裹的厚重大木门，圆头大铁钉密铆其上，锈迹斑斑，战事早已经锈封远去。

  　 文字、影视、图片中熟悉的沱江就在城门外，水无恙而清冽，如发的水草绕指般舞动，在清可见底的浅水中似了无依因。文字漫无边际，影视镜头显然拉长了这段沱江，用脚步来印证古城时，发现凤凰很小甚至精致。跨过碇步（跳岩）过对岸老营哨街，即临河的酒吧一条街回望，一小片倚江的吊脚楼显得单薄而冷落。游人如鲫，令人感觉古城就如一个大摆设的场景或舞台，柳色依依中，游人在其中充当观众的同时也充当了演员，只河边烟火气浓的苗家土家河鲜小炒，沾染着生活的原色。

  　 重建的虹桥一侧，回龙潭一弯山水倒也清丽，水绿得晶莹，随意过东关门，达望江亭稍息，猛一抬头，对岸却是一片很有年月、散发着土家风韵的吊脚楼，五柱六挂或是五柱八挂的穿斗式木结构，屋顶歇山起翘，而细脚伶仃的木柱立在河中，撑起的是一段沉沉的历史。踏渡入水的码头有渔船离岸，打捞一网不轻松的往事，这令人记起河畔吊脚楼上，一方支起的雕花木窗边，探身而出的白脸长身的河妓，沱河往事，迷惘而悠远。

  　 我都已举步往回龙阁听涛山、沈从文墓地方向将欲行了，最终还是止步不前，先生太累了，最终我连他的故居也放弃了，能在他的故乡走过，我已满足。回程踱进一条僻静的小巷，随意走入一家有点破落，散发着原木霉味的大院，发了一会儿呆，让从文字得来的往事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这样原味的老屋也许更适宜回忆。其实凤凰古城更适合作为一个游者的驿站，悠闲的找一临河的吊脚楼住下，听清晨河边亘古不变的捣衣声，散漫的想自己的心事，然后继续下一程的远行，往苗寨的深处找寻尚来不及消逝的梦。

     不同的人踏上这相同的旅程，每个人的心目中感觉中甚至梦幻中，肯定是不同的湘西凤凰，半日的时间确切的说是两个小时，我又可奢望些什么呢？太多的可能是无法设定的，也许，回龙潭那回眸一望，凤凰于我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