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人？

昨晚，夜市，排长队，等章鱼丸。

紧紧搂着一个小女人的蛮腰，因为冷。

她介绍，那家日本人的厨艺蛮好的。

27岁的她，爸爸是日本人，妈妈是台湾人。

在台湾呆了6年，在日本8年，在温哥华13年。

除了地道的英文和日文，她还会说普通话，广东话和台语，基本上是可移动式“快译通”。

你是哪里人？

台湾人。一点不迟疑。

为什么？

日本是娘家，因为爸爸妈妈在那里；台湾是老家，外公外婆在那里；温哥华是小家，因为郭先生在这里。

她长了一张娃娃脸，鼻子和眼睛都是圆圆的，永远是表情很少，语言也不多。

如果她要吸烟，会请我站远一点。

她是我的前房东的女友，从19岁就和他在一起了，他带着儿子，她带着弟弟，他赚钱养家，她洗衣煮饭。

刚住进他们家的地下室不久，房东郭先生就非常谦虚的表白：本人曾在台湾黑道上混过。一扫语调过于阴柔的困扰，魅力指数直线上升，大家马上打成一片。

尤其是笨笨和小小郭。因为当时正逢教师罢工，笨笨无学可上，小小郭简直就是他崭新移民生活的全部希望。

从未见过房东太太，只是在大家忘形长谈时，会有一个女声飘然而下：郭先生，你的电话。

笨笨的困扰也不少，睡觉前，他烦恼的问我：妈，小小郭和我说得话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叫垃圾不叫垃圾，叫勒涩；叫妈妈不叫妈妈，叫阿姨。

噢。

第二天，郭先生跟我们解释，小小郭的妈生下他就回台湾了，他从未见过。现在的女朋友不想给孩子造成困扰，从未勉强孩子叫她妈妈。

可是后来我们还发现，小小郭叫另一位眉清目秀的17、8岁的小伙子：哥哥。

可爱的一家人。

熊爸爸分析是语言混乱造成的。

最后见到她是因为洗衣忘了烘，晚上去取发现已经都叠好了，房间一个女人在忙碌着，隔着玻璃对她挥手说谢谢，她说没关系，一低头，脸红了。

她后来告诉我，她很怕和不熟悉的人说话。

她还说，决定和郭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是因为看到小小郭怯怯的躲在爸爸身后眼神，那一瞬间，她决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她不想让小小郭重复她童年的故事。

八岁时，爸爸和妈妈离婚，她带着弟弟回了台湾。

她永远都记得和郭先生相识，她问：请问您做哪一行？

郭先生答：拈花惹草。

最后她才明白是做园艺。

同在一个屋檐下，笨笨心情最复杂的时刻就是小小郭被“修理”的号啕大哭的时候，他知道一定是小小郭没完成好爸爸布置的中文作业。

老实说，繁体字我写起来都嫌麻烦，何况孩子。私下和房东沟通。

郭先生坚持：中国人不会读、不会写，就不是中国人了。

他和她都是在这边长大的，可在家里的默契是绝不讲英文。

看看周围的朋友，许多大陆来的父母，反而没有这样的坚持，我们的孩子很快就不会也不愿讲中文了。很多父母不以为然，也有父母甚至怀着几分骄傲：他们终于融入了。

假如我们的皮肤、头发不改变，总有一天我们会被问到：你是哪里人？